仁壽舍利塔

來源:中國佛教協會      發布者:妙翊      時間:2018-11-05

塔(資料圖)


一 時代背景


中國佛教進展時期中的最末一個封建王朝是隋代。考隋自承北周之后,于開皇七年(587)滅后梁,九年(589)滅陳,將國內南北朝紛亂的局面復歸一統;當隋兵南下進占陳的首都建康城時,所有佛寺卻強半遭受到了破壞,因此所謂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樓臺煙雨中”,也徒為后世詩人形之筆墨的憑吊而已。總計隋在開皇九年統一南北,至義寧元年亡(589-617),其時間僅有二十九年。可是當其滅陳而統一了海內,定都長安(今陜西西安),營建大興城之后,國勢日強,因此文化也得到了大大的進展。而隋之藝術是繼承前代遺風的,所以本時代的佛寺及塔也依舊是模仿了西域傳來的印度風格,和南北朝時代有同樣的隆盛,但終因年代過促,沒有能現出一個較顯著的輪廓。故當時的佛教建筑,不過僅僅是南北朝時代的一個余波,同時也可說是對于后來的唐代,盡了一個移渡的責任罷了。


我國佛教在北朝時代,曾經受到過二次大災難。第一次在后魏拓跋燾(太武帝)于太平真君七年(446)下詔盡誅長安沙門,焚燒寺院經像,佛史稱為“魏武之厄”。第二次在北周宇文邕(武帝)亦行滅法,下敕斷佛道二教,經像悉毀,罷沙門道士二百余萬,并令還俗,時在建德三年(574),并北齊時(577),又毀齊境內佛寺經像,驅僧尼還俗者三百余萬。佛史稱為“周武之厄”。自此以后,佛教之勢,在社會上驟見衰退。及至隋統一中國以后,佛教始行復興,得到了一次極大的進展,蓋隋的執政者楊堅(文帝)是個對佛教有興趣的人。據隋書卷三十五經籍志四稱:“開皇元年,高祖普詔天下,任職出家,仍令計口出錢,營造經像。而京師及并州、相州、洛州等諸大都邑之處,并官寫一切經,置于寺內。又別寫藏于秘閣,天下之人,從風而靡,競相景慕,民間佛經,多于六經數十百倍”云云,由此可見當日社會,無論皇室與民家,其崇佛風氣之盛,可謂空前。


在這樣崇佛風氣盛行之下,表示在具體行動方面,即關于佛教建筑事業上,當然毫無疑問是有相當成績的。惜寺塔建筑之純為木構的,今日隋代實物已經不存,而磚石所造亦極為稀少,有之僅可在諸石窟雕作上面如敦煌、云岡、龍門、響堂山等處得見其大概形制。惟磚塔一項,以位于浙江天臺縣的天臺山國清寺塔一處為最早,塔六角九層,高約二十三丈。寺建于隋開皇十八年(598),為當時著名的大伽藍,塔即立在寺前。但現存的塔,從它的形制各方面來觀察,當非隋時所建。又此塔中心有六角形之塔室,各層斗栱、塔檐、欄桿等原為木造,但早已毀去,現僅存有木材嵌插的痕跡,遺留壁面,塔上每層皆辟有佛龕,原來石刻佛像雕工極精(今已移置在國清寺的東殿內),綜觀此塔整個姿態,頗呈高崄之狀。


隋代佛教建筑遺構雖然不多,有二件事,我們應該重視,一為舍利塔的營建,一為石經堂的開鑿。原來佛教最初傳入中國時代,僅有經典和畫像,自晉以后,造像的風氣,才開始盛行起來,其中如甘肅敦煌、天水麥積山、大同云岡、洛陽龍門等處的石窟寺,都是比較著名的杰出代表作。至于造塔一項,雖隋代以前未嘗沒有,但多數是木塔,如佛教傳入中國,自漢末丹陽人笮融在徐州、廣陵間大起浮屠寺、北魏胡太后在洛陽建造永寧寺塔諸例均是。自隋以后始有石塔,一到唐代則石經、經幢又代塔而起,這種情況,大約是與當時代的譯經有關,因為木塔不便刻經,為了永垂萬年計,所以將塔改成石制的幢式建筑物了。


舍利塔梵名是Sarira-stupa,為我國寺塔建筑中的重要類型之一種。因為建塔的目的是為了安置佛舍利,故以舍利塔稱之[附注1]。據釋氏要覽注:“釋迦既卒,弟子阿難等焚其身,有骨子如五色球,光瑩堅固,名曰舍利子,因造塔以藏之。”但是到了后來,舍利不一定專指佛的靈骨,凡一切佛的發、爪、齒牙,甚至佛經、佛像等埋置塔內的這所有的塔,也一并稱做舍利塔了。

雖隋代立國甚短,但它乃不失為一個承上啟下的關鍵所在時期,因為以后唐代的佛教建筑能夠得到光大成功的境界,它所受到隋時的影響是很大的。

 

二 楊堅(文帝)的三次造塔運動

 

中國的興建舍利塔,始于隋代楊堅(文帝),它的起因,據廣弘明集卷十七,載有王劭所作的一篇舍利感應記稱:


皇帝昔在潛龍,有婆羅門沙門來詣宅,出舍利一裹曰:“檀越好心,故留與供養”。沙門既去,求之不知所在。其后皇帝與沙門曇遷各置舍利于掌而數之,或少或多,并不能定。曇遷曰:“曾聞婆羅門說法身過于數量,非世間所測”。于是始作七寶箱以置之。神尼智仙言曰:“佛法將滅,一切神明今已西去,兒當為普天慈父重興佛法,一切神明還來”。其后周氏果滅佛法(按即北周建德三年一次的武帝滅法),隋室受命乃興復之。皇帝每以神尼為言云:“我興由佛”,故于……仁壽元年……于海內諸州,選高爽清靜三十處,各起舍利塔。


由此可知,舍利塔的在國內得到廣泛興建,是完全為了當時代封建主的感謝佛法所致。并利用了他特有的權力,下詔命令各地限期辦理。同時歷次興建舍利塔的時代,均在隋仁壽年間,因此后世一般人稱此項舍利塔,逕稱做“仁壽舍利塔”,即此之故。


關于仁壽年間興建的舍利塔,依照史籍記載,先后共計三次,茲將每次建塔情況,分述如次:


(1)第一次建塔在仁壽元年(601)即上文舍利感應詔中所說到的一次造塔運動,當造塔前的準備工作,據廣弘明集卷十七所載的文帝立舍利塔詔中稱:


請沙門三十人,諳解法相,兼堪宣導者,各將侍者二人,并散官各一人,薰陸香一百二十斤,馬五疋,分道送舍利往前件諸州起塔。其未注寺者,就有山水寺所起塔依前山,舊無山者,于當州內清靜寺處建立。其塔,所司送樣送往當州。僧多者三百六十人,其次二百四十人,其次一百二十人;若僧少者盡見僧,為朕、皇后、太子廣、諸王子孫等,及內外官人,一切民庶,幽顯生靈,各七日行道,并懺悔。起行道曰打剎,莫問同州異州,任人布施;錢限止十文已下,不得過十文。所施之錢以供營塔。若少不充,役正丁及用庫物。率土諸州僧尼普為舍利設齋,限十月十五日午時同下入石函。總管刺史已下,縣尉已上,自非軍機,停常務七日,專檢校行道及打剎等事。


又舍利感應記并記當日舍利自皇宮移入州境時的情形稱:


皇帝于是親以七寶箱奉三十舍利,自內而出,置于御坐之案,與諸沙門燒香禮拜,“愿弟子常以正法,護持三寶,救度一切眾生”。乃取金瓶、琉璃各三十,以琉璃盛金瓶,置舍利于其內,薰陸香為泥,涂其蓋而印之。三十州同刻十月十五日正午入于銅函、石函,一時起塔,諸沙門各以精勤奉舍利而行。初入州境,先令家家灑掃,復諸穢穢惡。道俗士女,傾城遠迎。總管刺史諸官人夾路步行,四部大眾,容儀齊肅。共以寶蓋、幡幢、華臺、像輦、佛帳、佛輿、香山、香缽,種種音樂,盡來供養,各執香華,或燒或散,圍繞讀唄,梵音和雅;依阿含經舍利入拘尸那城法。遠近翕然,云蒸霧會,雖盲躄老病,莫不匍匐而至焉。


其盛況,自可見一斑。至當時建塔地區共為三十州,其州名及舍利塔所在的寺院名稱,同書也有詳細的記載,即:1.雍州(今陜西長安縣[附注2])仙游寺。2.岐州(今陜西岐山縣治)鳳泉寺。3.涇州今甘肅涇川縣北五里)大興國寺。4.秦州(今甘肅天水縣西南)靜念寺。5.華州(今陜西華縣)思覺寺。6.同州(今陜西大荔縣治)大興國寺。7.蒲州(今山西永濟縣)棲巖寺。8.并州(今山西太原市東南)舊無量壽寺。9.定州(今河北安平縣治)恒岳寺。10.相州(今河南安陽縣治)大慈寺。11鄭州(今河南汜水縣西北)定覺寺。12.嵩州(今河南登封縣東南)閑居寺(一作嵩岳寺)。13.毫州(今安徽毫縣)開寂寺。14.汝州(今河南臨汝縣治)興世寺。15泰州(今江蘇泰縣)岱岳寺。16.青州(今山東益都縣治)勝福寺。17.牟州(今無考)巨神山寺(巨,一作拒)。18.隋州(今無考)智門寺。19.襄州(今湖北襄陽縣)大興國寺(即上鳳林寺)。20.揚州(今江蘇揚州)西寺(即棲靈寺)。21.蔣州(今南京棲霞山)棲霞寺。22.吳州(今江蘇江都縣)大禹寺。23.蘇州(今江蘇蘇州)虎丘山寺。24.衡州(今湖南衡陽縣)衡岳寺。25.桂州(今廣西桂林)緣化寺。26.番州(今廣東廣州)靈鷲山寺(即果實寺)。27.交州(今越南境)禪眾寺。28.益州(今四川成都)法聚寺。29.廓州(今甘肅貴德縣)法講寺。30.瓜州(今甘肅敦煌縣)崇教寺(教,一作敬)。除上列的三十州外,據八瓊室金石補正卷二十六,又收有京兆舍利塔下銘,知當日的京都大興城——長安,另建有舍利塔一座,不在三十州之數內。此塔所在的寺院名稱,據葉昌熾語石卷四稱系龍池寺。是知仁壽元年所建造的舍利塔,合計共有三十一座。


(2)第二次建塔在仁壽二年(602),蓋當時以舍利真形猶有五十余,故繼續作再次的造塔運動,據廣弘明集卷十七所載安德王雄等慶舍利感應表稱:


仁壽二年正月二十三日復分布五十一州,建立靈塔。令總管刺史已下,縣尉已上,廢當務七日,請僧行道教化打剎,施錢十文,一如前式(按即第一次建塔時的儀式)。期用四月八日午時,合國化內,同下舍利,封入石函。


至當時建塔地區州數,各書記載都不一律,如上文作五十一州,而法苑珠林卷五十三引慶舍利感應表則作五十三州。其州名因廣弘明集載各州所感瑞應,尚可查考。惟舍利塔所在的寺院名稱,則多語焉不詳。茲再根據其他諸書所記載的考定之。計五十一州中,有:1.恒州(今河北正定縣治)龍藏寺。2.瀛州(今河北河間縣治)宏博寺。3.黎州(今河南浚縣東北)。4.觀州(今河北景縣東北四十里)。5.魏州(今河北大名縣東)開覺寺。6.泰州(今江蘇泰縣,寺名無考)。7.兗州(今山東滋陽縣西二十五里處)普樂寺。8.曹州(今山東曹縣西北七十里,寺名無考)。9.晉州(今山西臨汾縣治)法吼寺。10.杞州(無考,寺名亦無考)。11.徐州(今江蘇徐州)流溝寺。12.鄧州(今河南鄧縣外城東南隅,寺名無考)。13.安州(今河北密云縣東)景藏寺。14.趙州(今河北趙縣)文際寺。15.豫州(今河南汝南縣治,寺名無考)。16.利州(今四川廣元縣治,寺名無考)。17.明州(今浙江鄞縣東,寺名無考)。18.衛州(今河南洪縣東北,寺名無考)。19.洺州(今河北永平縣,寺名無考)。20.毛州(無考,寺名亦無考)。21.冀州(今河北冀縣治)覺觀寺。22.宋州(今河南商丘縣南,寺名無考)。23.懷州(今河南沁陽縣治)長壽寺。24.汴州(今河南開封縣北)惠福寺(一作廣福寺)。25.洛州(今河南洛陽縣)漢王寺。26.幽州(今河北涿縣)弘業寺。27.許州(今河南許昌縣治)辨行寺。28.荊州(今湖北江陵縣治)大興國寺。29.濟州(今山東茌平縣西南)崇梵寺。30.楚州(今四川巴縣治)。31.莒州(今山東沂水縣)定林寺。32.營州(今熱河朝陽縣治)梵幢寺。33.杭州(今浙江杭州)天竺寺。34.潭州(今湖南長沙)麓山寺。35.潞州(今山西長治縣)梵境寺。36.洪州(今江西南昌縣,寺名無考)。27.德州(今山東陵縣治)會通寺。38.鄭州(今河南汜水縣西北,寺名無考)。39.江州(今江西九江縣治)廬山東林寺。40.蘭州(今甘肅皋蘭縣,寺名無考)。41.慈州(今山西吉縣治)石窟寺。42.雍州(今陜西長安縣,寺名無考)。43.陜州(今河南陜縣)大興國寺。以上系據廣弘明集所舉者而言。此外藝風堂金石文字目卷二收有信州(今四川奉節縣東北)舍利塔下銘一通,為“仁壽二年歲次壬戍四月戊申朔八日乙卯”所建,正與五十一州建立靈塔舍利下入石函之期同,當亦為同時期的造作。


按上列恒州龍藏寺,即今日河北正定縣城內東部的隆興寺,內有宋開寶四年(971)鑄成的四十二臂千手千眼觀音菩薩大銅像一尊,故俗稱做大佛寺。寺的創建年代雖不明,但在寺內大悲閣前存有隋開皇六年(586)的龍藏寺碑,迄今尚保存完好,可為隋建舍利塔事進一解。


(3)第三次建塔在仁壽四年(604)。此次造塔運動范圍比較小,據道宣續高僧傳卷二十七洪遵傳載文帝詔稱:


朕只受肇命,撫育生民,遵奉圣教,重興像法。而如來大慈,復護群品,感見舍利,開道含生。朕已分布遠近,皆起靈塔;其間諸州,猶有未遍。今更請大德,奉送舍利,各往諸州,依前造塔。所請之僧,必須德行可尊,善解法相;便能宣揚佛教,感悟愚迷。宜集諸寺三綱,詳共推擇,錄以奏聞,當與一切蒼生,同斯福業。


至于四年諸州所造塔數,書無明文,唯洪遵傳有“遵乃搜舉名解者用承上命。登又下敕三十余州一時同送”之語。而同書童真傳又稱:“仁壽元年,下敕率土之內,普建靈塔,前后諸州,一百一十一所,皆送舍利。打剎勸課,繕構精妙。”是仁壽四年所造諸舍利塔,最少亦當在二十余所之數。其州名及舍利塔所在的寺院名稱,據續高僧傳各卷所載曾及四年奉敕送舍利諸大德僧事跡,得道其一部分,為:1.復州(今湖北沔陽縣西)方藥寺,2.昕州(今無考)善應寺,3.殷州(今河南獲嘉縣)智度寺,4.澤州(今山西晉城縣東北)景凈寺,5.韓州(今無考)修寂寺,6.吉州(今江西吉安縣)發蒙寺,7熊州(今無考)十善寺。8.蘄州(今湖北蘄春縣西北)福田寺,9.郢州(今湖北武昌縣)寶香寺,10.廣州(今廣東曲江縣)化成寺,11.邢州(今河北邢臺縣)泛愛寺,12.海州(今江蘇東海縣南)安和寺,13.莘州(今山東莘縣治,寺名無考),14.隆州(今四川閬中縣西)禪寂寺,15.密州(今山東諸城縣治)茂勝寺,16.浙州(今四川瀘縣)法相寺,17.熙州(今甘肅狄道縣?)山谷寺,18.隴州(今陜西隴縣治),19.梓州(今四川三臺縣)華林寺。


在以上三次諸州奉詔起塔的同時,并均撰文刻石埋入塔內,以垂永久紀念之意。此項銘石迄今尚保存完好的計仁壽元年有岐州、同州、蒲州、青州、長安五塔。日人常盤大定、關野貞合著的“支那佛教史跡”第四冊中收有青州舍利塔下銘拓本照片圖樣,又王昶金石萃編卷四十中亦收有同州、青州二舍利塔下銘全文。仁壽二年有鄧州、信州二塔,仁壽四年有梓州塔;鄧州塔銘同見金石萃編卷四十,信州塔銘則見八瓊室金石補正卷二十六,讀者可參閱,不另列舉。總之,此項銘文是有一定格式句子的,偶然有異,亦只一二字之微,此外僅將州縣寺名,各易以本州之名而已。但也有例外的,如鄧州舍利塔下銘例。據金石萃編的著者王昶書鄧州塔銘后謂“同州、益都兩舍利塔皆刻敕文,而此文非敕語,不知是諸臣,抑是寺僧所記?碑不載書記人姓名,無從考矣”云云。


 

三 舍利塔形制的初步考證

 

隋建舍利塔的形制問題,迄今在我國學術界中尚成為一個“謎”,有人主張它是木構,有人主張它是石造。主張木構的有劉敦楨、梁思成教授等,前者在“蘇州云巖寺塔”一文中所引證的隋仁壽舍利塔一節說[附注3]:

云巖寺塔……它的建造年代最容易和隋仁壽舍利塔混為一談,但楊堅(文帝)建塔詔書,與楊雄等慶舍利感應表,以及后來幽州憫忠寺重藏舍利記,很明白地告訴我們,仁壽元年所建舍利塔三十處,全是“有司造樣送往當州”的木塔。按照當時木塔式樣,塔的平面應是方形,和現在云巖寺塔根本不合。


后者在“由天寧寺談到建筑年代之鑒別問題”說:


六朝及早唐之塔,據我們所知道的,如洛陽伽藍記所述之“胡太后塔”及日本現存之京都法隆寺塔,均是木構(法隆寺五重塔乃飛鳥時代物,適當隋代,其建造者乃由高麗東渡的匠師,其結構與洛陽伽藍記中所述木塔及云岡石刻中的塔多符合)。且我們所見的鄧州大興國寺,仁壽二年的舍利寶塔下銘,銘石圓形,亦像是埋在木塔之塔心柱下那塊圓礎下層石,這使我們疑心仁壽分布諸州之舍利塔均為隋時最普遍之木塔[附注4]。


惜隋代舍利塔,除蔣州一處將信將疑外,其他的都已不存,有之亦僅遺留塔的銘額、銘石或畫象石[附注5],但是都解決不了塔的整個結構材料及其形制問題的。依照筆者初步考證意見,認為:


第一,當日始建舍利塔時,楊堅(文帝)所頒的詔書中,很明白地告訴我們“其塔,所司造樣送往當州”,所以是有一定的明文規制和標準圖樣的,所謂明文規制,在唐道宣續高僧傳卷二十二釋曇遷傳中曾述及,以帝即請大德三十人安置寶塔為三十道;“建軌制度,一準育王”。故仁壽元年所造的三十余塔,其塔樣既是一準育王故制,那末二年,四年當亦如是。按印度阿育王時所造的佛塔,它的塔形,下部作復缽式,上部則逐漸形成為細長的剎竿,加以相輪若干道;下部多用石造,上部則最初時期用木,但到了后來也一并采用石造了[附注6],核與今日南京棲霞山舍利塔的形制,以源流來講,有些相似。


第二,舍利塔是屬于墓塔一類性質的塔,墓塔之在印度或在中國,其構筑材料,往往以石為主,并且石易雕刻,在紀念上的意義尤更大。且在隋代以前,我國佛塔雖以木塔為多,但也不是沒有石塔出現,其中較著名的代表作,如南北朝時代,拓拔弘(后魏獻文帝)在皇興元年(467)于首都恒安(今山西大同)所建造的天宮寺石浮圖,雖只三級,但高也有十丈,史稱“榱棟楣楹,上下重結,鎮固巧密,為京華壯觀”[附注7]。又原在大同城內的北魏千佛石塔系建于獻文帝天安元年(466),四角九層,各層壁面雕有無數佛像的浮雕,塔下并有較大的石臺,四面亦刻種種佛像及異獸,制作甚為精巧,惜此塔過去已被日人盜走,陳列異邦,我們只可從照片中看到它的全貌[附注8]。再就墓塔來講,在隋以前的如山東濟南神通寺的四門石塔;在隋以后的如唐代的石造墓塔,例子多得更舉不勝舉了。


第三,至于從塔的平面來研究,雖然唐以前的塔,不論木構、磚筑、石造,其平面差不多全作正方形,而沒有像南京棲霞山舍利塔之作為八角形的。但是南北朝時代,就有一座平面作十二角形的嵩獄寺塔,它系建于后魏正光元年(520),是早于楊堅(文帝)之建舍利塔八十年以前的作品,依照建筑物平面的進化規律,那末它一定是由簡單發展到繁復,所以在正方形塔演變到十二角形塔的后期中,也許就有八角形塔的出現。同時就其立面而論,則嵩獄寺塔是“密檐式”,南京棲霞山舍利塔也是“密檐式”,這種密檐的起因,就是基于印度阿育王所造窣堵波上部剎竿的相輪制度演變而來[附注9]。當然,以上所述三點,限于文獻、實物資料,在沒有得到充分旁證以前,是很難以肯定的,故僅提出作為初步推斷而已。


①建塔的目的,如僅單為表揚古跡而立,不是為了埋置舍利用的,則稱做支提,梵名Caitya。

②歷代疆域地名,變遷甚烈,將隋代州名考訂今地名,難免有錯,本條系據商務印書館的中國古今地名大辭典所載為準,以下各條同此。

③見文物參考資料1954年第7期,頁27。

④見中國營造學社匯刊第5卷第4期,頁137。

⑤日人松本文三郎所著的支那佛教遺物一書中謂,岐州鳳泉寺舍利塔尚存畫象石四。按此項畫象石的拓本,藝風堂金石文字目的著者繆氏曾經收藏,惟今已不知去向。

⑥印度窣堵波的形制,詳見現代佛學1957年6月號,拙作“佛教東來與白馬寺建制考”一文。

⑦魏書卷一百一十四釋老志。

⑧北魏千佛石塔照片,見中央文化部文物局出版的雁北文物勘查團調查報告。

⑨嵩岳寺塔的式樣評介,詳見現代佛學1957年7月號,拙作“北朝寺塔概述”—文。


(責任編輯:李蘊雨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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